杨威拎着塑料袋从菜市场出来那会儿，天刚擦亮，晨光斜斜地打在他肩上，手里两袋青菜晃晃悠悠，西红柿顶上还沾着水珠。他穿了件灰T恤，袖口有点卷边，裤脚随意挽到小腿，脚上是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——不是领奖台上的战靴，就是超市门口十块钱三双那种。

没人认出他。旁边大爷大妈推着小车抢特价土豆，没人抬头多看一眼这个身高一米六几、走路微微内八的男人。可就在二十年前，他在雅典和北京的赛场上腾空翻转，落地稳如钉入地板，全世界都盯着他绷紧的小腿肌肉和咬紧的下颌线。那时候他一抬手，全场安静；现在他弯腰挑葱，摊主头也不抬：“三块五一斤，自己拿袋子装。”

塑料袋勒在他手指上，指节分明，虎口有层薄茧——那是吊环留下的老朋友，没随着退役消失。他mks左手拎的是西兰花和鸡胸肉，右手是豆腐和小米辣，购物清单精确到克，像当年训练计划表一样不容偏差。路过早点摊，他犹豫了半秒，最后还是绕开了油条，只买了杯无糖豆浆。

其实他家离菜场不远，开车五分钟，但他偏要走过去。说是“活动筋骨”，其实是习惯。体操运动员的日常，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那几十秒，而是日复一日的重复：早起、拉伸、控制饮食、避开高油高糖。哪怕现在不用比赛了，身体还记得那种节奏，像钟表，停不下来。

有人拍下他背影发网上，配文“体操王子买菜实录”，底下评论炸了：“这真是奥运冠军？”“塑料袋都快破了！”“他手上那茧子，我健身三年都没练出来。”可杨威自己大概根本不知道这事。他正低头看手机，老婆刚发消息：“酱油没了，顺路带一瓶。”

于是他又折回超市，在调味品货架前站了两分钟，对比配料表，最后选了最贵那瓶零添加的。收银台前排队时，他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，手腕轻轻转了个圈——那个动作太熟了，像在做单杠大回环的预备摆动，只是这次，手里没有杠，只有几根蔫了点的香菜。